8
我找到座位时,浑身都在抖。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大叔。
他看我脸色惨白,主动和我换了座。
“晕车?”
“有一点。”
其实我不是晕车。
我是怕。
怕妈妈突然追上来。
怕列车停下。
怕有人告诉我,这场逃跑不算数。
直到火车缓缓启动,站台一点点退后,我才终于相信。
我走了。
临城越来越远。
那些垃圾桶、剩饭、小两个码的鞋,也越来越远。
我把额头贴在车窗上,哭得停不下来。
这一次,我没压着声音。
对面的阿姨递来一包纸。
“想哭就哭。”
“哭完往前走。”
我点点头。
火车开出去两个小时,我重新打开手机。
几十个未接电话。
妈妈发来一张照片。
她把我的衣服全扔在了楼道里。
“有本事就永远别回来。”
“以后你一分钱都别想从家里拿。”
我回了两个字。
“好的。”
发完,我把她拉黑了。
接着,萧佳佳的消息跳出来。
“姐,你真走了?”
我没回。
她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银行取款凭证。
金额两万三。
取款人是妈妈。
日期就在姥姥去世后的第二天。
“我在妈抽屉里找到的。”
“她还留了个本子。”
“你的两万三,她给我买平板花了四千六,冲刺班交了八千,剩下的存了定期。”
我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原来还剩一万多。
妈妈不是没有钱。
她只是宁可把我的钱存起来,也不愿给我两块。
萧佳佳又发来一句。
“姐,我不知道那是你的钱。”
我看了很久,才回她。
“现在你知道了。”
“把照片拍清楚发给我。”
她很快发来完整凭证,还有账本的每一页。
最后,她发来一段语音。
“妈说你走了,以后让我供她。”
“还说女孩子读书没用,让我冲刺班别上了。”
“姐,她是不是根本不爱我们?”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妈妈或许爱。
只是她的爱像一杆秤。
谁听话,谁就轻一点。
谁反抗,谁就有罪。
她要的不是女儿。
是两个按照她安排活着的人。
我给舅舅打了电话。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妈说,那钱全拿来办丧事了。”
“悦悦,你放心。”
“凭证留好,舅舅帮你要回来。”
我握着手机,鼻子一酸。
“舅舅,我上大学的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
“你妈说你没考上,准备去商场上班。”
我闭上眼。
又是谎话。
妈妈切断了所有可能帮我的人。
好让我只能留在她身边。
舅舅声音沉了下来。
“你安心报到。”
“剩下的事,交给我。”
第二天下午,火车到达南州。
我拖着空荡荡的行李袋走出车站。
学校接站的学姐举着牌子冲我招手。
“南州大学的新生,这边!”
我走过去。
她看了眼我的破鞋和满是伤口的手,没有多问。
只接过我的袋子,笑着说:
“欢迎你啊,萧悦悦。”
这是第一次有人欢迎我。
不是因为我懂事。
不是因为我能挣钱。
只是因为,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