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选了咖啡厅靠窗的位置坐下。
再次相见,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沉默的氛围在我们之间蔓延,最后我先打破了沉默。
“没什么事要说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他猛的抬眼,眼圈红的厉害,胡子拉碴的,和以前那个永远干净整洁的顾停云判若两人。
“希希,对不起。”他的嗓音哑得厉害,透露出浓浓的疲惫,“舞台那件事是我做的不对,都是我的错。”
我轻轻摇头,指尖摩挲着杯壁:“都过去了。”
“我早就不纠结这些了,无所谓了。”
顾停云的眉头一下子拧起来,语气里带着控制不住的委屈:
“你不打算原谅我了,是不是?”
“十几年的情分,你就这么丢掉了?我知道我错了,可是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就因为这一件事分开?”
我停下动作,直直看着他。
“顾停云,你是不是觉得千里迢迢飞来巴黎找我,说几句对不起,我就会像从前那样原谅你?”
“你以为这么多年的委屈,就因为舞台上那一次摔倒?”
他的嘴唇动了动,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去年冬天,我细菌感染住院,半夜疼的死去活来,给你打了几十通电话,你直接关机。”
“第二天告诉我你在陪苏沐雨搬工作室,还说我小题大做。”
“奶奶去世那天下着暴雨,我没柱拐杖,在墓园站了三个小时,打电话想要你来接我。”
“你说苏沐雨的摄影展要剪彩,你走不开,我自己走回家,腿发炎肿的半个月没下地。”
“还有毕业晚会那支舞,你看着我练习,知道我摔倒了多少次。”
“可是当我希望你陪我去康复科复查时,你选择那天陪苏沐雨挑新镜头。”
“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觉?”
“你不知道。”
“因为你满脑子都是苏沐雨的摄影展、她的采风、她的比赛。”
“你觉得我这辈子只能依靠你,所以你从来不回头看看我。”
我眼眶有点发热,却始终高昂着头。
没让眼泪掉下来。
“顾停云,现在你知道了。”
“然后呢?”
“你觉得你道个歉,我就该原谅你?”
“一切都太迟了。”
他呆呆的看着我,沉默了半天,憋出一句:“我从没想过这些。”
“我不知道这些事情对你造成这么严重的伤害,对不起。”
“可是,这都是过去的小事了,我那时候忙,没顾得上。”
我听完忽然笑了。
果然,他到现在还是觉得,这些压垮我的瞬间,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我没再和他争辩,撑着桌沿慢慢起身。
拿起靠在桌边的拐杖。
顾停云也立刻站了起来,几乎是下意识伸出手,要来搀扶我。
跟过去十几年的每一次一样,自然又熟稔。
我轻轻避开了。
晃了晃手里的拐杖,我的声音很平静。
“不用了。”
“这半年里,我已经学会自己走路了。”
"虽然走的很慢,姿势还不好看,下雨天还是会腿疼。"
“但是顾停云,我不需要你了。”
说完我没有看他的表情,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推开咖啡厅的门。
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我走得很慢,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