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那夜,我没有睡。
等整座东宫安静下来,我才起身。
认主虎符就贴在我胸口,被体温焐得发烫。
父亲教过我,这枚虎符的用法不同于调兵虎符。
调兵虎符是明令,认主虎符是暗令。
暗影卫三万人中,有一支五千人的死士营,只听认主虎符的号令。
而这支死士营,从不出现在任何军册上。
我将虎符握在掌心,拇指按入背面的血槽。
一滴血渗入凹痕,虎符表面浮现出极淡的红光,转瞬即逝。
片刻后,窗外传来三声夜枭的啼叫。
那是暗号。
我走到窗边,没有推窗,只是低声道:“多少人?”
窗外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回主人,死士营五千人,全数待命。”
“另外,太子用调兵虎符调动的暗影卫,实际只响应了一万二。”
我微微勾唇。
一万二。
萧衍以为自己调动了三万暗影卫,实际上只有一万二听命。
因为调兵虎符在交到他手上之前,我已经做了一件事。
我把虎符上的军令刻纹磨掉了三分之二。
那些刻纹是暗影卫识别号令层级的关键。
完整的刻纹可以调动全部三万人。
磨损的刻纹只能调动最外围的一万二。
我十二岁那年,父亲就教过我兵不厌诈的道理。
他当时说:
“兵符这种东西,交出去不可怕,可怕的是,交出去之前没动过手脚。”
我当时还笑他多疑。
如今想来,我爹确实是个老狐狸。
“传令下去,”我压低声音,
“死士营原地待命,没有我的血令,任何人的指令都不许响应。包括沈将军本人。”
“是。”
窗外归于寂静。
我转身回到床榻,却发现摇篮里的婴儿睁着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心中一凛。
“娘亲,你刚才在跟谁说话呀?”
他的语气天真无邪,可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分明有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警觉。
我笑了笑,弯腰将被子替他掖好。
“做梦呢,娘亲在念经,保佑你姥爷平安。”
婴儿盯着我看了片刻,才咯咯笑起来。
“娘亲真好,那我也帮姥爷念经!”
弹幕在这时缓缓浮现,只有一行字。
【他在试探你,小心。】
我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我攥紧掌心的虎符,感受着血槽边缘硌手的触感。
这是我仅剩的底牌。
不,不是仅剩的。
那封“父亲莫信”的密信,青禾没有送出去。
是我让她没有送出去的。
因为那封密信,从一开始就不是写给父亲的。
是写给萧衍的人看的。
我需要他相信,我在暗中反抗过,但失败了。
这样他才会彻底放松警惕。
而真正的信,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到了父亲手中。
信上只有一句话。
“女儿不孝,但请父亲信我一次,将计就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