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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一切,等我看到电话时,已经是深夜。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给我打这么多电话。

可我只是看了一眼,就把手机丢到了一边。

来到战地以后,我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断肢的、烧伤的、弹片穿腹的,担架一张接一张抬进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和平之外的世界。

这里的人都在想着怎么活下去,根本没有时间想其他。

有一个母亲被抬进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怀里却死死护着一个襁褓。

孩子刚出生没几天,胳膊上还挂着脐带的结痂。

我把他接过来的时候,小家伙哭得撕心裂肺,攥着我的手指不放。

这里,每天都在上演生死离别。

我没有太多时间去伤春悲秋,想的都是如何让他们活下去。

在手术台旁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累了就靠着墙眯一会儿,饿了就啃两口压缩饼干。

可奇怪的是,身体累到极限的时候,心里反而没那么空了。

这里没有人问我是不是姐姐,没人让我让这个让那个,没人说我欠谁的。

在这里,我只需要救人。

每救一个人,心里那个被掏空的洞就填进去一点点。

曾经学医,从来不是因为我自己。

许糖从小胎弱,三天两头往医院跑。

爸妈说你是姐姐,你要学点医学知识,好照顾妹妹。

高三填志愿的时候我本来想去清北读建筑。

他们瞒着我改成了妹妹那个学校,二本医学院的临床。

录取通知书寄到那天,妈妈说,瑶瑶真懂事。

我一直以为,我的医学是为了照顾她。

可直到站在这里,我才真切地感受到医生的使命。

这样的日子慢慢过着。

电话慢慢少了。

最初几天每天十几个未接,后来变成三五个,再后来屏幕上只有零星的红点。

他们终于接受了我不接这个事实。

信息却一条条多了起来。

起初是妈妈的。

“瑶瑶,战地危险,你别赌气了,快回来。”

“瑶瑶,你在那儿过得好不好?妈给你寄点东西行不行。”

“你要实在不想回来,给家里报个平安也行啊。”

后来是陆衍的。

“瑶瑶,你回来好不好,事情我都可以解释的。”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回来,这次我一定娶你好不好。”

这次我一定娶你。

我盯着这句话笑了。

好像七年的等待、六次的推迟、那场换新娘的婚礼,那新婚夜的背叛。

都可以用一句话抹平。

好像只要他点头说“娶”,我就该感恩戴德地跑回去,跪着接住他施舍的婚礼。

我没回。

许糖也发了消息,“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都好想你。”

想我。

是想我回来盛汤,是想我回来继续当那个永远会点头的姐姐,还是想我回来替她们接过所有她们不想接的麻烦?

她们想的是许瑶,还是那个会“让”的许瑶。

从决定离开他们的时候开始,我就没再想过回去。

没有再犹豫,把他们拉黑。

我穿上白大褂走出去,今晚还有三个手术在等着。

至于那些人、那些消息、那个家。

从我上车关上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别人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