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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张去年过年时全家五口人站在电视机前面的照片，背景是红色的春联跟“福“字。
照片里我站在最左边，阮薇在中间拿着红包，妈妈抱着她，哥哥站在爸爸身边做了一个“耶“的手势，我的脸被拍了半张，嘴角勉强向上翘了点。
“我在翻看相册的时候发现了这张照片，是去年过年拍的全家福，你站在最外面的一边，有一半的脸是虚的。
当时我拿着手机喊‘笑一个’，你笑了一半我就按下了。我把这张照片保存到手机里之后就没有再看过了。你走了之后我把这张照片拿出来一看，发现你脸上表情跟其他人的不一样。”
他看了照片之后停顿了两秒，然后将照片叠好放回口袋中。
“后来我想了很久，火警的事情不是因为你没醒，而是我没有叫醒你。”
爸爸一直站在后面没有动，这时他向前走了两步。
他比一年前要瘦一些，肩膀上的衣服也有些空荡荡的。
他看着我的脸，嘴唇动了动，开口的声音比记忆里哑，
“星星，爸爸以前很少跟你好好地聊过天。你的成绩提高了我觉得这是应该的，当你生病的时候，我也认为你是能够坚持下来的，当你离去的时候我也认为你只是发脾气。爸爸不会当爹，你小姨说的对。”
他说完这句就不说了，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没什么地方可放。
我看着他们四个人围在围栏外面，一个挨着一个。
妈妈的风衣下摆被空调冷气吹的微微鼓起，阮薇脸上还有没有擦干的眼泪，哥哥兜里的手机壳也露出了一个角，爸爸站的比以前要驼一些了。
他们的表情都是真实的，愧疚也是真实的，后悔也是真实的，在说对不起的时候语气也是真实的。
但是这些真话来得太晚了。
我弯下腰把刚插好的渐变粉康乃馨从桌子上面取下来之后隔着围栏递出去。
花束的下面用的是浅灰色的包装纸，我把它们放在围栏旁边，靠近他们的地方。
“花给你们，活不了一个星期，但是放在瓶子里能好看几天。我以前也是一样，在这个家里能好看几天，花期一过就没有人再关心了。”
妈妈伸手去接花束的时候，手指碰到包装纸边缘之后又缩了回来。我收回手，退后一步，回到展台后面。
花剪又拿在手里，刀刃闭合的时候剪断一根花茎，发出清脆的“咔嗒“一声。
一片多余的叶子落下来，落在白色的桌子上，绿色的新鲜。
“给你转的钱，你收到就拿着。不用再找我了。”
妈妈站在围栏外面张开嘴巴，声音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星星”
“我在加州过的很不错，“我看着她，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有新家了。”
小姨走到我的身边，肩膀挨着我的肩膀。
林叔叔在另外一边拿着一杯温热的橙汁给我。
接过之后喝了一口，酸甜的，跟一年前在机场喝到的一模一样。
展厅里的广播又响起来了，五点整的时候会发出闭馆提示。
我对围栏外面的四个人点了一下头，又把桌子上的花枝收拾好。
剪刀合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