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们去爬香山,爬到一半我走不动了,他就蹲下来,说:“上来,我背你。”
我说:“你背得动吗?”
他说:“背你,我一辈子都背得动。”
我趴在他背上,他的肩膀很宽,很暖。
我问他:“知舟,你说,咱们能一辈子在一起吗?”
他说:“能。谁拦着都不好使。”
可最后,拦着我们的人,是我自己。
我蹲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把头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了很久。
哭够了抬起头,却看见陈知舟站在台阶下。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冷嘲:“又来孕检,你男人又不陪你?”
我忙擦了泪站起来,腿有点麻,我扶住了墙壁站稳,才局促挤出几个字。
“他忙……你是找我有事吗?”
他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资料,递到我面前。
“帮我翻译俄文资料。”
他语速很快,像是在汇报任务:“你父亲是北大俄文教授,你也精通俄文。”
我确实精通俄文,我爸是北大俄文系教授,从小我就跟着他学,俄文对我来说就跟母语一样。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我妈不知道从哪儿冲了出来,拦在我身前。
“不行!你没看见依依来了医院?翻译耗费精力,她身体不舒服,译不了!”
“她怎么了?”陈知舟打断我妈。
他盯着我的眼睛,眼神冷得像冰:“七年前,江依依忽然甩了我,她辜负我,欠我。这个忙,她就得帮。”
我妈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依依才不欠你,当年是你妈……”
“妈!”
我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死死地攥着。
我妈的话说到一半,被我硬生生截断了。她回过头看我,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我朝她摇了摇头。
不能说。说了又能怎样呢?让我妈跟陈家撕破脸?
我没几天活头了,她一个年迈的老人,没了丈夫没了孩子,要是再被人背后戳脊梁骨,日子就更难熬了。
我松开我妈的手,然后转头看向陈知舟,一字一顿。
“好,我译。”
我语调坚定,就当是对七年前的陈知舟说——
“好,我嫁。”
我从陈知舟手里接过那叠资料。
资料很沉,压在我手上,我差点没拿稳。
我当晚就开始翻译,把台灯捻到最亮,一个字一个字地对着俄文原版记录。
夜里胸口疼得受不了,我就用枕头抵着桌沿,压着那块疼的地方,继续译。
我妈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我还坐在桌前,心疼得直掉眼泪,给我煮了一碗红糖姜茶。
我喝了两口,暖了暖胃,又低头继续干活。
那叠资料我熬了两天两夜才译完。
第三天早上,陈知舟来的时候,我正在倒水洗脸。手一抖,砸坏了陶瓷盆。
“译好了?”他问。
“嗯。”
我强撑着把资料交给他,手抖得差点拿不稳。
两天没睡好,眼前一阵阵发黑,我扶着桌子才没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