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栀,你小时候说过,长大了要在南城买一套小房子,养一只猫,阳台上种满栀子花。"
裴墨榆站在路灯下面,手里拎着一截断掉的钢管,身上穿着灰色卫衣,脸上有一道被指甲刮出来的红痕。
他身后的巷子里,一个黑影正往反方向跑,鞋底在积水里踩出杂乱的声响。
我蹲在墙角,双腿发软,背包带从肩膀上滑下来。
三分钟前,有个人从便利店开始跟着我,走了两条街。
我发现的时候开始跑,跑到这条巷子里被垃圾桶绊了一下。
那个人的手刚抓到我的包带,裴墨榆就冲了出来。
一钢管敲在那人小臂上,那人惨叫了一声,转身就跑。
现在裴墨榆蹲在我面前,把钢管放在地上,两只手扶着我的肩膀。
"伤到哪没有?"
我摇头。
然后眼泪掉下来了。
毫无预兆地,像水管终于撑不住那样,哗地全漏了。
裴墨榆是我异父异母的哥哥。
说起来复杂,他妈妈曾经是我妈的闺蜜,他爸爸和我爸是大学同学。
两家人走得近,他比我大三岁,从小就被叫来和我一起玩。
后来他父母离婚各自再嫁再娶,他跟了爷爷,和我们家的来往也断断续续。
但他一直管我叫妹妹。
我抱着他的卫衣哭,眼泪鼻涕全糊在灰色的布料上。
他没推开我,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就一只手拍着我的后脑勺。
像小时候一样。
我哭够了,嗓子哑了,蹲在地上抽了好几下鼻子。
他递过来一包纸巾,是从他卫衣口袋里掏出来的,压得皱巴巴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裴墨榆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把钢管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小时候说过。"
"说什么?"
"你八岁那年过年,在你家客厅,你吃着妈做的红糖年糕,忽然指着电视上的画面说,你以后要在南城住,因为南城的冬天不下雪,你怕冷。"
我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
但他记到了现在。
他领我回公寓,上楼的时候我才发现他对这栋楼很熟悉。
声控灯什么时候坏的、哪一级台阶有裂缝、五楼拐角有一块翘起来的地砖。
"你来过?"
"来过几次。"他语气平淡,"你搬来的第二天我就到了。"
"你怎么"
"阿姨告诉我的。"
我妈。
她嘴上答应不告诉任何人,转头告诉了裴墨榆。
但我没法生气。
因为裴墨榆说的下一句话是:"她让我别打扰你,远远看着就行,你要是遇到危险再出手。"
到了家门口,我掏钥匙开门。
转身的时候看见他站在走廊里,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你不进来坐坐?"
"你一个女孩子,我大晚上进去不合适。"
"你是我哥。"
他沉默了一下,笑了笑。
那个笑跟小时候不太一样了,多了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明天再来看你。你把门锁好。"
他转身下楼。
脚步声在楼道里一级一级远下去。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手里攥着那包皱巴巴的纸巾。
阳台上,我前几天种的栀子花还没发芽。
但花盆里的土是湿的。
我今天没浇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