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一,大理寺。
沈寂把那十七封信摊在案上,一封封拆开看。内容大同小异:帕拉木自称能治失眠,附上药方,邀请病人来医馆。唯一不同的是,每封信末尾都有一行手写的字,字迹歪扭,不像帕拉木的笔法——
“服药后若梦见什么,请画下来,交送信人带回。”
谢婉指着这行字:“这是后来加上去的。帕拉木写信用汉文本来就不顺,这行字虽然故意写歪,但运笔流畅,是汉人写的。”
沈寂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起身去了档案房,调出近三年大理寺所有官员的笔迹存档。一页页翻过去,主簿、评事、司直、录事——翻了两个时辰,翻到最后一叠时,手停了。
顾怀安。大理寺主簿,从八品。
沈寂把那张存档抽出来,对着帕拉木信尾的字。字形故意歪扭,但起笔收笔的习惯改不掉——横画收尾时往上一挑,竖画起笔时顿一下。
一模一样。
沈寂盯着那个名字,脑子里嗡嗡响。顾怀安,那个主动给他提供线索的人,那个说“我父亲也是甘露之变受害者”的人——他是来报案的,还是来看着自己查案的?
门外有人敲门。
“沈少卿,顾主簿来了,说有事找您。”
沈寂把档案合上,深吸一口气:“请进。”
顾怀安推门进来,手里捧着卷宗,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少卿,您要的甘露之变旧档,我找到了。”
他把卷宗放在案上,目光扫过那叠信——没有任何异样。
沈寂盯着他的手,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不是赵四说的“送安息香的人”——那人右手食指有道疤,赵四记得很清楚。
“辛苦你了。”沈寂接过卷宗,翻开第一页。
顾怀安站着没走,像在等什么。沈寂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温和,含笑,看不出任何情绪。
“少卿,”顾怀安忽然开口,“您昨晚是不是去东市了?”
沈寂心里一紧,面上不动:“你怎么知道?”
顾怀安笑了笑:“今早有人报案,说帕拉木的医馆门开着,里头死了人。长安县令那边压不住,报到咱们这儿来了。”他顿了顿,“少卿,您去的时候,可曾动过里头的东西?”
沈寂盯着他:“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顾怀安欠了欠身,“只是提醒您,这案子周大人说了速办速结,您要是查得太细,周大人那边不好交代。”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对了,少卿,您最近睡得可好?”
沈寂没回答。
顾怀安笑了笑,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