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操场的风有点干。
阳光很亮,跑道表面被晒得发白。
人群零散地分布在草坪和看台。
一切都很普通。
直到——
沈鹿被人推了一下。
动作不重。
但足够失去平衡。
她向前踉跄一步,膝盖擦过跑道,书本散落一地。
纸张在风里翻动。
声音很轻。
林昼的身体比思维更快。
她站起。
跨步。
抓住沈鹿的手臂。
力道偏大。
超出正常社交范围。
沈鹿愣了一下。
那个男生也愣住。
林昼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沈鹿前面。
姿态并不明显。
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防御意味。
然后——
她才意识到。
自己没有经过计算。
没有生成行为模型。
没有预判对话。
没有模拟微笑。
心率:上升。
呼吸频率:略乱。
共情指数:异常波动。
她的大脑开始补算。
推倒行为→可能威胁→保护行为→合理。
逻辑链条迅速生成。
但身体的反应早已完成。
顾闻夏从看台走下来。
眉头微微皱着。
“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语气不是质问。
是观察。
林昼松开手。
退后半步。
把身体距离恢复到正常社交区间。
“分析数据。”
她回答得很平稳。
声音没有波动。
逻辑上成立。
顾闻夏却没有点头。
他看了她一眼。
很短。
却像在试图确认什么。
沈鹿拍拍她的手。
“我没事啦。”
她笑着弯腰捡书。
膝盖擦破了一点皮。
不严重。
但林昼盯着那一小块红色。
时间被拉长。
风声变得明显。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刚才那一瞬间。
她害怕的不是“实验失败”。
而是——
沈鹿受伤。
这个认知出现得太快。
太清晰。
像一条没有经过过滤的直线。
她迅速在脑内压缩它。
归类为:
过度保护反应。
可解释。
可修正。
可控制。
傍晚。
她的心率已经恢复正常。
行为表现无异常。
晚饭时她依旧可以维持稳定对话。
甚至微笑自然度提高了0.3%。
一切都被校正。
夜晚。
她打开笔记本。
台灯光线依旧调到最低。
红色警示灯在远处缓慢闪烁。
她写:
短暂异常波动。
触发场景:同伴受伤。
身体反应先于理性分析。
笔停了一下。
她想写:
主观情绪疑似产生。
但她没有。
她划掉了“情绪”两个字。
改写成:
过度共情模拟。
需要继续观察。
她盯着纸面很久。
那行字显得过于冷静。
她忽然想起操场上那一瞬间。
风吹过纸页。
沈鹿手腕的温度。
那种不愿承认的、急促的心跳。
她把笔轻轻合上。
没有再追加数据。
红光闪了一下。
她低声说:
“继续。”
但这一次。
她不确定——
她是在继续实验。
还是在继续逃避某种正在生成的东西。